经过数十年发展，德国养老护理体系已建立起以长期护理保险为支撑、居家护理为主、家庭照护与专业服务相结合的模式，并形成较为成熟的产业生态。但在近年人口老龄化持续加深背景下，护理需求不断增长，专业人员短缺和成本上涨等问题日益突出。德国政府目前正推进新一轮护理改革，以缓解未来养老护理供需压力。
“居家优先”构建多层次养老服务网络
80岁的柏林老人玛丽昂·史密斯仍独自住在自己的公寓，每天画画、读报、遛狗，保持着自己的生活节奏。儿子住在楼上，每天都会下楼看望母亲，需要时也可以随时照应。
史密斯身体硬朗，目前并不需要养老护理服务，也没有领取护理金。“自己的住所意味着安全感、熟悉感，也意味着一定程度的独立。”她说，老人熟悉家中的每一个房间、周围的邻居和每天的生活节奏，住所往往还承载着几十年的个人记忆。
这种尽可能在熟悉住所和社区中生活的方式，也是德国养老护理体系的一大特点。德国《社会法典》明确了“居家护理优先”原则，在鼓励家人和亲友提供护理基础上，通过护理保险和专业上门服务等方式，支持护理需求者尽可能长期留在家中，而非入住全日制养老护理机构。
其重要制度基础是德国1995年建立的长期护理保险。护理需求者首先需向护理保险机构提出申请，由专业机构评估其日常生活自理能力以及长期需要帮助的程度，并据此确定1至5级护理等级。护理金并非达到一定年龄即可领取，而是面向达到2级及以上护理等级、主要在家由家庭照护的人；护理金领取额度依据护理等级，每月从347欧元至990欧元不等。除护理金外，护理需求者也可选择专业上门护理服务，由护理保险按等级承担一定额度的费用，还可将家庭照护和专业服务结合使用。
德国依托护理保险形成稳定支付能力，并逐渐建立起覆盖家庭、社区和机构的养老护理市场。德国联邦统计局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全国约有1.55万家专业上门护理服务机构和1.65万家包括养老院在内的养老护理机构；2023年德国相关护理支出达到824亿欧元，较2013年增长94.2%，其中上门护理支出十年间增长132.9%。
2023年底德国约有570万名护理需求者，其中86%在家接受照护，仅14%接受养老院等全日制机构护理。
老龄化加深劳动力短缺矛盾
然而，随着德国近年来老龄化加深以及劳动力短缺问题日益突出，这一曾经“成熟”的养老护理体系面临隐忧。
最突出问题来自护理人员短缺。2021年至2023年，德国护理需求者增长逾70万人，增幅达15%，而同期全国养老护理机构和专业上门护理机构从业人员合计仅增长0.6%。
德国舆论分析认为，人员短缺正逐渐传导至养老机构经营端。据德国护理行业雇主协会统计，2023年至2024年共有1264家护理相关机构申请破产或关闭。护理需求持续增长与养老机构因缺少护理人员等原因退出市场成为一个矛盾的现象。
另一个压力来自不断攀升的养老护理成本。一方面，护理需求持续增加推高保险支出，加大公共财政压力；另一方面，在物价上涨、护理人员工资提高背景下，养老护理成本也越来越多传导给老人。据德国替代医保基金协会数据，截至2026年7月，入住养老院第一年的老人平均每月需自行承担3364欧元，同比增加256欧元。
此外，德国居家养老模式或面临另一层隐忧。德国联邦统计局数据显示，所有护理需求者中，约三分之二主要由家属在家照护。这意味着德国居家养老体系也建立在数百万家庭成员持续投入照护劳动的基础上。
改革提速仍难弥合供需缺口
面对护理需求增加、人员短缺和成本上涨，德国政府正推进新一轮护理体系改革。德国联邦卫生部今年提出护理保险重整法案草案，继续强化“居家护理优先”，并加强对护理家庭支持，如提高居家护理待遇使用的灵活性，同时通过预防、康复和数字化等方式延缓护理需求加重、减少护理人员行政负担。
应对人员短缺问题是改革重点。德国近年来提高护理行业工资水平，并进一步扩大专业护理人员权限、减少重复性行政工作，同时继续通过职业培训和吸引外国护理人员以扩大劳动力来源。不过，联邦卫生部也承认，改善从业者待遇和控制老人负担之间的矛盾仍难化解。
改革更大压力则来自人口老龄化趋势。德国联邦统计局预测，德国护理需求者人数可能从2023年的570万升至2035年的630万，并在2049年达到750万。与此同时，到2049年德国护理人员需求预计将达到215万人，即使护理就业近年来的增长趋势能够延续，仍可能存在约28万人缺口。
“德国人口越来越老，而护理人员如今已明显短缺。”史密斯说，她希望政府改善护理人员工作条件、减少官僚主义，并给予在家照护亲属的家庭更多支持，从而提高护理职业吸引力。她同时坦言，不少必要改革“几十年来被推迟或者只推进了一半”。
尽管面临诸多挑战，史密斯仍对未来保持乐观。“我相信年轻一代，以及来自不同国家的人们能够共同找到新的道路。”她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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